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泛阿拉伯主義與阿拉伯人(原文來自2015.8.20 自由評論網)

陳立樵 (英國皇家哈洛威大學歷史系博士)
曾有人問,「為什麼阿拉伯世界無法團結?」有人,「阿拉伯人無法對抗西方,根本的原因之一就是不團結。」也有人認為「阿拉伯世界應該像歐盟一樣統一起來。」不過,目前多數的阿拉伯國家,都是在一次大戰後由西方國家所劃分、合併而形成的,至今仍受西方影響力籠罩。在這樣的情況下,團結起來就能對抗西方嗎?如今歐洲經濟亮起紅燈,西方又有什麼好學習的?更根本的問題是,為什麼阿拉伯世界就應該要團結起來?
有關於阿拉伯人團結的問題,泛阿拉伯主義(Pan-Arabism)是個觀察的切入點。
19世紀末的胡斯里(Sati al-Husri),到20世紀有埃及的納賽爾、敘利亞的阿薩德、伊拉克的海珊,儘管看似有一股阿拉伯團結的泛阿拉伯主義,但其中還是有難以釐清的複雜性與多元性。思想家、政治家的泛阿拉伯主義,充其量只是政策的外貌,或是為學術研究所設定的議題,並無法概括國家各個階層的想法,更難以清楚明廣大阿拉伯世界的發展方向。固然這些人物與論述受到當代青睞,但能多深入去普及推廣,卻是難以估量。
阿拉伯國家之間是否需要團結?泛阿拉伯主義現象是否真存在?
20世紀以來的阿拉伯世界,疆域由西方勢力劃分而出,這樣的版圖並不全然為阿拉伯人所認同,於是,敘利亞認為黎巴嫩為他們所有;伊拉克認為科威特是自家領土。阿拉伯人之間不見得有單一個體的自視,近代在西方勢力介入下更生歧異。此外,泛阿拉伯主義這樣的理論該如何定義?誰為代表?什麼樣的形式?都沒有標準可言。
19453月,阿拉伯國家聯盟(Arab League,通稱阿盟)成立,可謂之為泛阿拉伯主義的展現。然而,阿盟成員國,如埃及、敘利亞、伊拉克、約旦、利比亞,各有自己的政治盤算,彼此間的利益難以相容,泛阿拉伯主義僅只是表象。從現實層面而言,60年代以阿衝突之際,由埃及的納賽爾扮演阿拉伯人代表,但到了70年代,沙達特卻選擇與以色列和解。沙達特以和平手段解決問題的結果,就是遭到敘利亞與利比亞的強烈反彈。面對以色列,儘管阿拉伯人同仇敵愾,但處理問題方式不同,彼此間的「盟友」關係也會隨之動搖。從理論或現實的角度看來,不能阿拉伯人不團結,卻也不能據此論斷阿拉伯主義有其凝聚力。
此外,「阿拉伯人」只是當地族群通稱,其中還存有太多家族與部落的區別,風俗習慣模樣萬千,甚至語言都有些許不同。刻意將阿拉伯人當成單一個體的「阿拉伯人」,便是忽略了阿拉伯各地的多元性與特殊性,或淪入美國學者杭亭頓《文明衝突論》的片面觀點。
或曰,拿歐盟等西方國際組織做為團結「榜樣」,阿拉伯人才得以凝聚,但事實上,西方國家組織中,成員國各自有其利益盤算,不上是什麼「團結」。況且,國際情勢明顯是由西方國家主導,自然不可能讓阿盟建立阿拉伯人的國際秩序,甚至區域秩序都還在西方的掌握之中。例如,2003年美國攻打伊拉克,完全無視阿盟反對,再加上阿盟部也有與美國關係密切的成員國,運作自然受制於美國的政策。

當代廣大的阿拉伯世界裡國家林立,其複雜與多元面貌難以三言兩語呈現,不管阿拉伯世界以何種「主義」或者「人種」做為團結的出發點,都只能顯現粗略輪廓而無法進一步呈現具體的樣貌。即使阿拉伯世界語言與文化相通的層面廣泛,卻不見得就能生團結的個體,甚至追尋同一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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