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30日 星期五

拉扯中的海灣秩序與國際秩序(原文來自2015.7.30 自由評論網)

陳立樵 (英國皇家哈洛威大學歷史系博士)
海灣,對伊朗來是波斯灣(Persian Gulf),但對另一頭的阿拉伯人來,卻是阿拉伯灣(Arabian Gulf)。除了海灣兩頭各有其關注利益,例如島嶼統領、航道劃分問題外,近代因西方勢力進入,更讓海灣的秩序增添變數。1980年代的兩伊戰爭、90年代初的海灣戰爭,都有西方強權的足跡。日前,伊朗與國際強權達成核子協議,這代表西方強權試圖與伊朗改善關係,這將有助於提升伊朗的國際地位,讓海灣另一頭的阿拉伯人頗為擔憂。
海灣秩序的發展,總是受到層面更廣泛的國際秩序所影響。
有個伊朗朋友過,他不滿阿拉伯人將「波斯灣」命名為「阿拉伯灣」,因為「在古代伊朗人稱霸西亞地區時,阿拉伯人在哪?他們竟然敢那裡是阿拉伯灣!」。既然伊朗人有這樣的想法,在海灣的另外一頭,肯定不少阿拉伯人是持相反立場。我們難以明究竟哪一方才是海灣霸主,也無法釐清哪些島嶼、航線是屬於誰的,畢竟,少了白紙黑字的協議文件可茲證明,也可能伊朗人與阿拉伯人並不需要一紙文件來規範彼此,靠著雙方的「默契」即可相互理解,進而維持大家一致的共識。海灣本來就有其「秩序」存在,只不過,在這個時代中,難以為外人所理解。

然而,「默契」若牽涉到利益問題,爭執就難免。例如,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nited Arab Emirates,簡稱阿聯)與伊朗爭奪的海灣三島:阿布穆薩島(Abu Musa)、大通布島(Greater Tunb)、小通布島(Lesser Tunb),正是一場難以解決的歷史習題;而近代鄂圖曼帝國與伊朗在阿拉伯河(Shatt-e al-Arab)的航道糾紛,也影響了整個20世紀伊朗與伊拉克的外交關係。這些歷史問題,自近代伊始,西方強權於海灣強添了「外來」因素,使得西方秩序漸漸凌駕了非西方秩序。
1819世紀以降,英國主導海灣局勢,目的是為了連結東地中海、紅海、阿拉伯海,一直到印度洋的貿易,海灣成為英國對西亞政策的重心。於是,海盜問題、伊朗與鄂圖曼在海灣的邊界劃分、伊朗與阿拉伯人的海灣三島統領糾紛,以及伊拉克與科威特的領土爭議,都有英國介入的痕跡。由英國所建立的「西方式海灣秩序」,再加上後來逐漸成形的國際法,雖成為往後海灣國家在領土爭議裡的依據,但實際上並沒有太大的成效。例如,當伊朗與阿聯交涉海灣三島主權時,兩造各自提出對這三島統領的證據,結果就是不管國際組織如何斡旋交涉、引用國際法做為裁決依據,仍無法解決雙方之間的紛爭與歧見,歷史問題用現代法條作為手段,始終無法找到合適的解答。儘管近代西方國家傾向以簽訂條約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紛爭,但若從歷史的一路紛紛擾擾的軌跡來看,條約簽訂並不見得更高明。
1960年代之後,海灣因英國勢力衰退所留下來的問題,與伊朗與阿拉伯人之間固有的海灣秩序,至今仍在拉扯中。再怎麼協商、甚至動武,都還未找出令所有人滿意的結果。況且,用國際法來處理世界各地的問題,貌似可以形塑出全球共有的國際秩序,但幾乎不會有多大的作用,只會增添更多的問題。

儘管過去非西方國家為了加入「國際家庭」,不得不參與西方的遊戲規則,但這些遊戲規則畢竟都是外來模式,西方規矩要主宰非西方世界,終究生無法全面適用的困境,於是,在當地的「海灣秩序」與「國際秩序」相互拉扯下,終究難以「國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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