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7日 星期三

1989,伊朗是否真的一無所有?(原文來自2015.6.4 自由評論網)

陳立樵 (英國皇家哈洛威大學歷史系博士)
198964日,北京天安門廣場舉世關注。約莫同一時間,亞洲另一端的伊朗也發生了大事。自1979年取得政權的宗教人士何梅尼(Ayatollah Ruhoullah Khomeni)去世了。許多伊朗人的世界霎時愁雲慘霧,不少民眾哭倒在他的棺木旁。

整個1980年代,何梅尼領導下的伊朗打破了國際秩序,單挑美國、蘇聯、伊拉克,革命之後何梅尼的確讓西方陣營頭痛。何梅尼去世,許多伊朗人有了失去一切的感傷。
時間回到革命之際,儘管伊朗在1979年革命後由神職人員出身的何梅尼掌握政權,卻不代表這場革命帶有宗教性質,也不代表何梅尼是眾望所歸的領導人。當時由革命人士巴札爾干(Mehdi Bazargan)組成的臨時政府,本是伊朗革命後的政治主體,但何梅尼及其陣營對新政府施加壓力,讓他所主張的「宗教學者的政治管理」(Velayat-e Faqih),也就是由單一宗教人士掌管政權,作為新憲法制定的核心架構。對許多宗教人士來,這完全是創新的論點,過去沒有這種形式的政治制度,宗教界也沒有這樣的解釋。但何梅尼最後勝出,反對派人士遭到打壓。許多伊朗人認為,這並不是他們所想要的革命結果。1989年何梅尼去世,接任的領袖哈梅尼意能帶來什麼新氣象,沒有人知道。

1979114日,美國使館人質事件爆發,伊朗學生闖進了德黑蘭的美國大使館,50多名美國外交人員遭到綁架。人質事件雖非何梅尼主使,但卻正好符合他反對美國的立場,加上巴札爾干政府與美國友好,更可同時收打擊政敵之效。美國人質事件發生後,巴札爾干辭去首相,同年12月,蘇聯入侵阿富汗,成為伊朗東部邊界的威脅。面對反美的浪潮,以及蘇聯虎視眈眈的壓力,1980年,何梅尼發表「不要西方、不要東方」(Neither West nor East)的言論,也就是「不要資本主義,也不要共主義」,因為,伊斯蘭是伊朗唯一的道路。何梅尼的言論,代表他拒臣服冷戰時期的兩大強權。儘管1989年何梅尼去世,伊斯蘭仍還是主要路線,但與美、蘇的關係該如何發展,成為伊朗眼下最優先的問題。
美國使館人質事件發生翌年,伊拉克進攻伊朗,兩伊戰爭就此展開。伊朗裔的英國學者阿迪布摩格達姆(Arshin Adib-Moghaddam)認為兩伊戰爭期間,「國際社會都支持伊拉克海珊(Saddam Hossein),而海珊也自詡為伊斯蘭遜尼派阿拉伯人的代表,對抗萬惡的什葉派伊朗人。」於是這兩個不甚強大的國家,竟也打了8年的戰爭。戰爭結束後,伊朗沒有取得勝利,戰爭耗盡民力國力,卻無疾而終,這讓何梅尼在伊朗國的權威與聲望隨之動搖,原本就疾病纏身的他,在這樣的抑鬱中走向生命盡頭。但對於廣大的支持者而言,無論是國政局或是對外關係,在近10年的巨大變動中,還沒有得到解答與方向就失去了領袖,免不了失落與徬徨。沒有人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新領袖與新政府也只能戰戰兢兢整理百廢待舉的國家,面對世界。
何梅尼去世後的20多年,伊朗力求與各國對話合作,儘管一路走來艱辛,但迄今已有明顯的成果。現在看來,何梅尼的去世或許就是伊朗改變的契機。只不過,1989年的伊朗人不見得如此樂觀。同一時間,國際上新舊秩序交接的大事,還有北京天安門事件,以及柏林圍牆倒塌,接著蘇聯共主義也搖搖欲墜。
回顧80年代後期,中台兩地正好有兩首家喻戶曉的華語歌,崔健的〈一無所有〉與王傑的〈是否我真的一無所有〉當紅,那令人茫然的1989,對許多人來,都曾經感到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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