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15日 星期五

教學相長:愛大埃及政治課程教學體驗

賴炘延 (愛丁堡大學政治系博士候選人)
看著學生們離開教室的背影,大概宣告著這學期的教學工作算是告一個段落了。當然,這也表示我的菜鳥助教初體驗暫時下莊。
打從去年夏天決定接下這個工作時,我就覺得這將會非常特別而且得紀錄一下的經驗。果然,這個經驗真的是非常難忘。雖然,助教或教學這檔事情,倒也不是人生的第一次,不過,第一次全程用英文帶討論課,替學生解答問題,仍然對我來極具挑戰。所幸,也算是熬過了這個學期。
對愛丁堡社科院的博士生來(不定對整個不列顛都是如此),我們擁有很大的自主權去決定我們將用什麼方式來完成這三到四年的博班研究。有關教學工作,這並非是一份義務的工作,也並非強制要求。因此,有的人會將所有心力投注在自己的研究或是合作計畫上,希望能早早拿到學位;當然,也有人會在自己的研究之外,希望能有個教學經驗,以求在現時極為激烈的就業環境中,為自己的履歷加分。不過,時間成本就是固定的,花時間教學,就勢必壓縮自己研究的時間,甚至延緩畢業的時程。對我個人的生涯規劃而言,當進入到這個圈子時,我就希望能爭取[教學]的機會,除了就業考量外,主要就是個人覺得這件事情本身來是有趣的。喔! 對了! 教學工作帶來的收入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即使收入無法反應工作量,但畢竟也是一筆錢,多多少少可以貼補一點家用。考慮收入,我理應在第一年博班時就積極爭取,但是,我並沒有這樣做。理由其實很簡單,誠如上述,教學將大量佔據時間,對於第一年要將自己研究提出一個主要的雛形,然後接受年度審,對於我個人能力而言,其實已經是相當挑戰,實在是無法分心於此。更何況,教學有時候是個良心事業,在自己無法全心投入教學工作時,老實,對學生滿不公平的。因此,當自己累積了一點點研究經驗與提升些許英文能力時,我的博班第二年,似乎是個不錯的時間點開始我的教學工作。

由於教學工作並非強制,因此,每個博士生可以選擇自己想帶的課程,將自己的履歷與志願(列舉三門你想帶的課)送到院上辦公室篩選外,更重要的就是取決於授課老師的決定。有的課熱門,可能有好幾個博士生同時爭取;有的課冷門,可能有時候還找不到助教。有的大班必修課,如:大學部與研所的方法課與理論課,基本配備至少有兩三個助教;有個小班選修課,可能只有一個助教。就[埃及政治]而言,也還算是熱門的課,畢竟,以高年級選修課來,整個班有將近80個人,這算是不少人。據授課老師,這還是有設定人數上限的結果。不過,這門課之所以熱門可能還有其它因素:就政治與國際關係學系來,中東研究專長的老師不超過三位,對中東政治相關議題感興趣的學生,他們可選擇的也不多,除非他們還有到中東與伊斯蘭研究學院修課。
說到這門課的授課老師,他就剛好是我的指導老師。往年,他都會開政治伊斯蘭的課,但他今年選擇回到自己更專長的主題與國家,埃及。雖然,我並非專長於埃及研究,但由於這門課不僅僅討論埃及政治變遷的歷史,同時,也會將埃及作為研究個案,來反思既有國際關係理論如何處理埃及相關的議題,甚至,國關學界如何處理中東問題。因此,身為系上極少數作中東研究的博士生的我,便幸運地能獲得這個助教機會。就我個人而言,其實這份工作的意義遠遠超出[教學]本身,因為我剛好可以透過這個機會與自己的指導老師一起工作,讓他更了解我,我也能更了解他。除了我可以更了解他如何將歷史社會學的觀點帶入這門課,然後我藉此機會回頭看看自己的研究之外,我也可以從他如何設計課程、選擇教材、選定問題、進行授課等教學過程中,學到如何進行一門課。更重要的是,在不列顛[師徒制]的傳統中,我可以從他的[教學]了解到他的研究,從他的每一個觀點中,抽絲剝繭地了解P.J.Vatikiotis如何影響Fred HallidayHalliday如何影響他,他將會如何影響我。甚至,我們將如何定位自己在中東國際關係研究中的小小位置。這樣追溯知識形成的過程,十分有趣,也是與學生互動外,最大最寶貴的收穫。
一門課進行地順利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學生的課前準備、我們教學工作的準備,以及老師與助教的配合。就這門課而言(或是其他愛大社科院的大學部課程),我們一共有11週,從第一週介紹不同理論途徑切入埃及,一直到接下來幾周圍繞著埃及的國家社會關係與外交政策,包含納瑟的[民粹主義](populism)與泛阿拉伯民族主義、沙達特的門開放(infitah)與以埃和平協議、穆巴拉克與美國的關係,甚至到穆斯林兄弟會、2011年革命、後來的反革命與埃及的性別政治等。每一週都會有4-5篇的指定讀文章,平均一篇大約是25-30頁,關注於每週的主題。學生們在上課前會要求完成指定文章的讀,然後參加lecture與討論(tutorial discussion)。這門課的教學,包含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授課老師一個小時的lecture,第二個部分是助教帶另一個小時討論課。就這門課來,因為只有我一個助教,所以老師自己帶三組討論課(一組約莫10-13),而我帶另外三組。
在進行此門課之前,我也求教於幾位資深的博士生,有關如何參與教學與準備的工作。當然,每個人有不同的風格與方式進行。就準備工作而言,身為助教當然必須要熟悉所有指定讀的文章,然後設計一些教案或問題,在討論課時引導討論,適時地將指定讀的概念帶入討論。同時,也必須定出一個固定時段的辦公室時間,以協助授課學生解答課堂問題。這些都是所有助教會做,也是有給薪的部分。但是,就我個人而言,因為自己畢竟不是埃及專業,也非有經驗的助教,為確保我這次的教學工作不會鍋,所以,在教學準備工作方面,我也作了一些額外的準備。不會被支薪的準備。大部分的課,學校其實沒有要求所有助教要出席lecture,但我還是去了,主要的原因我不想讓自己的討論課跟lecture偏離太多,生學生學習或理解這門課的困擾。另外,就像剛剛所,我可以從老師如何授課的過程中,偷偷學一些東西,不論是有關埃及、不同理論途徑或論述觀點過程。此外,我主動跟老師要求在每週lecture前,能有至少半個小時的討論機會,我可以跟他確認一些當週重要的主題,並讓他過目我準備的問題與教案。起初,他總會覺得我設計的問題太難或是沒有切到核心點,不過,在幾週的嘗試之後,我大概可以抓出一些主要的脈絡跟關鍵點。
除了教學準備,另外,助教們也必須改學生們的報告。這個部分,大概是最耗精神體力的部分,不過,其收獲也出乎我的意料。當拿到學生報告時,我毫不諱言地告訴老師,我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評分標準在哪(其實,是有評分標準的,稍待)。於是,他就建議我先改個幾5份給他看看。接著,那個週末我花了足足八個小時,只為改2,000字的報告。當老師得知我花的時間候,他有點吃驚,因為一般助教改2,000字報告是不會超過1個小時。我很坦白地告訴他,我畢竟不是以英語為母語,我還是必須要小心翼翼。他也鼓勵我,改越多,會越上手,也會越清楚評分的標準。所幸,老師覺得這5份的評分標準很合理,跟他的標準一樣,這也讓我有些信心。所謂的評分標準,當然,很多時候都很主觀,不過,我們手邊也有一些較細緻的準則。這些準則主要分為三項:思考能力(批判、分析、解釋、邏輯、論述、呈現不同立場觀點等),理解能力(對於經驗事實理解的準確度、是否能理解其他作者的主張、讀的深度、掌握問題的關鍵點等),寫作技巧(結構、組織、文法、拼字、使用參考文獻方式等)。每一項有5個等級,最後依據每份報告在三項評分標中所得到的給分,作為最後報告的分數。另外,助教也必須提供建議,指出此份報告的優缺點與未來可以修正進步的部分。所謂我的收穫就是當改這些報告時,我深深體會到英文寫作邏輯是如何運作,此時,也重重地在我的腦袋上敲了一下,讓我了解到自己的寫作有哪些缺點,哪些自己覺得寫得清楚,但讀者無法了解的地方。
不論教學準備工作如何費時,總希望這些真的能完全反映在實際的討論課之中。對於我這個菜到不行的助教來,第一堂課對是超級緊張的,因為這個第一堂課,我還好幾夜無法好好入眠。還記得第一天,我還特地準備了開場白,以及如何進行討論。不過,事情總不會盡如己意,一開始有時候因為無法用英文把自己的想法表達清楚,結結巴巴;有時候因為無法有效地刺激大家討論,造成可怕的靜默;有時候大家討論熱烈,把整個主軸越拉越遠;有時候大家沒準備讀,變成我好像在上另一個lecture。但是,這些問題,隨著幾週的經驗下來,以及從每週與老師的課前討論中,針對上週狀況的討論,自己也開始慢慢步上軌道,慢慢改善這些問題,慢慢知道如何處理這些狀況。哈,也真的是辛苦了這些學生。
雖然,這個學期的教學工作跌跌撞撞,一邊嘗試挫折,一邊吸取經驗。但是,這些付出也真的得。除了我跟老師之間彼此更加了解之外,我這種傻勁,他可能也看在眼裡。這讓我想到學期初,他告訴我不一定要參加lecture,畢竟,那是沒有給薪水的部分,但我還是堅持告訴他,我會每堂都會到。到了學期中後段,他開始主動問我有關他在lecture的表現,甚至,我對於這門課程設計的想法。
在這週每一門課討論結束前,我向所有學生抱歉,礙於我的英文表達能力,他們可能有時候無法理解我要的。但是,我也告訴他們,他們對我來非常特別,因為他們是我在愛丁堡的第一群學生,這輩子第一次用英語教學的學生,我很珍惜這樣的經驗。同時,我更感謝他們在這學期討論鐘讓我學到的東西,以及期末教學評量裡給我的建議。課後,有幾個貼心的學生,跑過來對我了些話表達感謝。

這些話,不爛,真的讓我的心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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