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3月10日 星期二

土耳其:打不打IS都兩難,敘利亞和庫德族壯大怎麼辦?(原文來自2015.2.23 關鍵評論網)

董奕君 (英國杜倫大學中東國關碩士)

作為一個橫跨歐亞兩洲國家,土耳其在區域事務上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不僅因為其與中東鄰國敘利亞、伊拉克及伊朗皆有接壤,也因為身為一個非歐身分的成員國,卻在歐美國家主導的NATO(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中擁有僅次於美國的第二大常設部隊。
土耳其有著將近7800萬的人口,其中98%是穆斯林,但因憲法上規定的政教分離,讓以穆斯林為主體的土耳其在中東國家相對的世俗化。
世俗化?伊斯蘭化?土耳其的挑戰
但土國的世俗化卻在遇上目前執政的土耳其總理艾爾多安( Recep Tayyip Erdoğan)時面臨了挑戰。艾爾多安所屬的正義發展黨(Adalet Kalkınma Partisi)具有保守伊斯蘭主義的背景,這個特點展現在土耳其於2008年修憲解除公家機關(包含政府機關及各級學校)不得佩戴伊斯蘭頭巾的禁令,和去年底通過夜間禁酒的法案。因此土耳其在面對以極端保守教義為號召的「伊斯蘭國」(IS)時,眾人不禁對艾爾多安領導的土耳其立場感到好奇。
在此專題中,特別感謝兩位來自土耳其,在台大外文系擔任阿拉伯語/伊斯蘭歷史與文化的兼任講師初雅士(Osman Cubuk)先生,以及在政大攻讀國家發展博士學位的邱柏弘(Burhan Cikili)先生接受TNL的訪問,希望藉由他們身為土耳其穆斯林的觀點,提供給台灣讀者新的角度來看待IS的問題。

土國政府的兩難-外交上的挑戰
身為一個成長快速中的的新興國家,土耳其在IS的議題上自有其政治盤算。除了必須處理因開放邊境容納難民而生的國社會問題,土耳其也要考量如何在與西方成為盟友打擊IS陣線時保持自己的區域定位。
20149月,由美國主導,希望集結中東地區12個國家對抗恐怖主義的會議在沙烏地阿拉伯舉行。會後埃及、伊拉克、黎巴嫩、約旦及海灣國家合作理事會(GCC)的成員同意簽訂吉達公約(Jeddah Communique),特別針對IS在區域及國際的影響進行進一步的協商。
但在與會國中唯一沒有在會後加入發表聲明對抗IS的就是土耳其。有一是因為當時土耳其仍有人質在IS手上,土國政府不想冒險;但不可否認的是美國及其他西方國家對於土耳其在對抗IS上的保守態度感到擔憂。
邱柏弘指出,在之前的一些國際會議上,土國總統艾爾多安遭指在敘利亞戰時,土耳其在檯面下暗中支持反阿薩德的組織如IS努斯拉陣線,提供武器或是軍事訓練等。
這些舉措不僅讓土耳其在對IS的態度上遭質疑,艾爾多安的支持也被指為是使IS有機會壯大的原因之一。
土國政府的兩難:政上的危機
位於敘土邊境的敘國庫德族重鎮科巴尼(KobanîAyn Al-Arab)遭到IS攻擊時,土國政府在初期並未採取積極行動幫助敘利亞庫德人,並且拒外界要求開放陸地走廊,讓敘利亞北部其他庫德族地區提供補給品給科巴尼的請求。更甚者,土國提出美國必須先以同意對付敘利亞總統阿塞德為前提,才願意出兵相救的條件。
科巴尼事件可被視為土耳其在面臨國際壓力及國事務上出現利益衝突的例子。素來身為美國區域盟友的土耳其,卻在對付IS的態度上裹足不前,其中一個問題便卡在土國境長期要求獨立的庫德族。
當西方國家加諸壓力在土國政府上,認為其應在科巴尼問題上協助庫德人時,土國政府擔心的是幫西方消滅IS之餘,卻壯大了在土國境長期主張自治的庫德好戰分子。
邱柏弘舉的例子便是常常在土國境,尤其是東部舉行抗議土國政府不作為的庫德工人黨(Partiya Karkerên Kurdistan)。土國境的庫德人大概占總人口的20%左右,但真正支持PKK的比例大概是8%,邱表示不是所有的庫德人都支持PKK,但因為PKK的聲音大且有具體行動,就比較容易被視為是整體庫德人的聲音。PKK藉對抗IS的機會向西方國家索取武器,但土耳其政府擔心的是如果將來IS的問題解決,這些先進的武器將落入PKK手中,而槍口也有可能從IS轉向土耳其政府 。
由於土國政府長期視PKK為恐怖份子,當IS也以恐怖組織的狀態出現後,土耳其政府傾向不介入並讓兩個組織相互抵抗、削弱彼此的勢力,以坐收漁翁之利。但由於IS的勢力逐漸加強,土國發現若任由科巴尼淪陷,敘土邊境上的IS連線將可能危及國安全,才改變對科巴尼的援助方向。「外交是政的延伸」,尤其展現土耳其在決定其外交立場時,可能會牽動到國議題的隱憂。
土耳其人怎麼看IS
邱柏弘指出,土耳其過去有受到恐怖攻擊的歷史,因此土耳其人對IS這種極端組織的態度是不歡迎的。再加上IS用伊斯蘭當成主要的號召,這個手段在穆斯林為主體的土耳其招致了很多人的反感。最主要的原因是大部分的穆斯林非常反對IS以宗教之名,暴力屠殺許多無辜的民眾。從穆斯林的觀點看來,殺人就是沒有宗教,是完全違反了古蘭經上的規定。
而且當IS擅自將暴力活動與宗教掛勾時,這等於是讓某些本來就對伊斯蘭不友善的媒體抓到機會可以大作文章,不僅讓伊斯蘭在歐美國家被當成替罪羔羊,也讓無辜的穆斯林身處歐美社會時,在身為相對少數的移民群體中被誤解、汙名化或是被排擠。
土耳其人也不贊同伊斯蘭國殺害非穆斯林,或強迫他人皈依伊斯蘭的做法。邱柏弘提出以往在鄂圖曼土耳其帝國的時候,穆斯林和其他宗教的族群都可以和平相處,例如基督徒、猶太人,當時也沒有特別區分什葉或是遜尼派,強迫他人改變宗教信仰並不存在於伊斯蘭當中。
除了宗教上的問題,IS造成的動亂讓二、三十萬難民湧入土耳其境,加上之前因為敘利亞戰所湧入的兩百多萬難民,已經為土耳其境的人口問題以及結構帶來一定程度的變化 。
這些難民在土耳其境已經生一些問題,例如因為失業貧困而導致的搶劫暴力等,或是一些黑工的狀況出現,像是以比較低的工資進入勞動市場,造成土耳其本地人本身的失業問題。
 IS這類極端組織,有消失的一天嗎?
邱柏弘認為極端主義背後的一個主要根源,便是來自於教育。在中東的某些偏區域因為貧窮及動亂,導致缺乏師資或基礎建設,讓極端組織在這些地方有機可趁。當他們帶著自己的人力及資金到這些地區設立學校或是發放物資後,想當然也在過程之中幫自己的組織宣傳及招募生力軍。
當地學童在極端組織設置的學校中長期被教導偏激、保守的思想,甚至有些孩童直接被視為童兵進行軍事訓練。另外由於偏長期缺乏經濟發展,年輕人不易尋找工作時,極端組織在招募人力時提供優渥的薪水甚至安家費便成了誘人的選項之一。這些現象的出現顯然是因為極端組織在某些村地區已然取代政府的功能,導致恐怖組織在今天仍然層出不窮。
邱柏弘提到,要使極端主義消失,在偏提供完善的教育(proper education)是必備的。他指出教育的方向不應偏廢任一方,不只有宗教,也應該包含科學、民主化等現代概念。另外,由於貧窮也是造成極端主義的根源之一,政府應該引進資金協助當地的經濟發展,而不是放任「恐怖主義經濟」在偏流竄。
針對檯面上眾多打著不同教派口號相互殘殺的分裂現象,邱則指出縱使同一個派系裡面也會存在分歧,例如伊斯蘭的什葉派(Shia)在伊朗、伊拉克兩國也有不同的教義解釋。但不管在民族或是宗教上的歧異,邱柏弘認為應該用「對話」而不是暴力的手段來解決。例如成立一些組織(institution)或是採取公民社會共商協議的模式,讓不同意見方可以坐下來進行有效率的溝通,取代現行的武裝衝突。

另一個重要的觀點,邱柏弘提出「中東的問題應該由中東國家自己解決」,外國勢力插手常常讓事態演變得更糟,或是因為有更多的利益方加入而複雜化目前的局勢。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