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0日 星期五

難解的「中東」習題 (發表於2013.9.20 天下獨立評論)


陳立樵 (英國皇家哈洛威大學博士生)

突尼西亞、利比亞、埃及、敘利亞等國家的「阿拉伯之春」,讓政權更迭、衝突不斷,看似中東國家永無安寧之日。西方國家的外交、武力介入,讓中東地區淪為戰爭之地,也造成該區域內國家有相互結盟或敵對的情勢出現。不過,「中東」與「阿拉伯之春」都屬概括性的用詞,以區域角度為出發點,便無法形容每一個國家細膩與多元的面貌,也容易誤導人們以為「阿拉伯之春」蔓延了整個「中東」。
所謂的「中東」,包含了二十多個伊斯蘭國家,有不同的語言、文化、政治等面向,其實不適用特定區塊的角度來看待。
例如,儘管多數國家屬於伊斯蘭信仰的順尼派、以阿拉伯語為主,每一國仍是有各自的民情風俗。伊朗屬什葉派、波斯語國家,其國境內東南西北相差甚遠,許多人民更沒有宗教信仰,實難整理出一致的面貌。而自二0一一年以來「阿拉伯之春」的主要國家:突尼西亞、埃及、利比亞,屬於北非,各層面肯定又有別於其他的伊斯蘭國家。許多言論提及是否其他「中東」國家,像是伊朗,也會有「阿拉伯之春」,這便是將「中東」視為單一區塊,忽略了國與國之間的差異、也忽略一國之內也會南轅北轍的事實。

「阿拉伯之春」,也許只能看特定國家。若說突尼西亞為「阿拉伯之春」之始,隨即影響埃及、利比亞或其他國家,這樣的說法過於誇大。畢竟,突尼西亞、埃及、利比亞的國情都不相同,即使是在相近的時間內發生動盪,若全歸類為「阿拉伯之春」,則是缺乏細部的討論。
儘管許多資料顯示這些國家都面對著政治敗壞、經濟蕭條、社會動盪等因素,所以導致大規模的抗爭,可是從某方面來看,這些說法說服力不夠,畢竟世界各地不滿意自己政府的人,都會以負面的角度來看自己的國家。而且,若埃及或利比亞的人民效法突尼西亞的事件、對抗自己的政府,那也顯見民眾過於盲目,沒有思考自己國家的情況與別國有極大的差距。也許參與抗爭或批判政府的人,都自認自己已經覺醒,但其實也很難代表整體國民的聲音。
採用「中東」、「阿拉伯之春」等概括論述的立場,或許有理解事件的便利性,但可能導致分析的角度過於單一。以上個世紀一九七九年伊朗革命為例,宗教領袖何梅尼在革命後掌握政權,看似宗教凝聚民眾、宗教主導政治,甚至是傳統的宗教力量擊敗現代的西化趨勢,正符合了「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而且整個中東地區都受到影響。然而,革命起因並不是為了宗教,人們也不見得認為何梅尼是革命領袖,現今諸多伊朗人也不會說當時的革命與伊斯蘭有關係。複雜的革命事件,因「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立場,簡化成以宗教為主的事件。
網路時代的資訊太多,尤其以西方為主的媒體報導、學術研究,往往人們看到的只是西方觀點,在短時間內也難以仔細分析這些觀點是否有問題。儘管西方媒體或學術有其盛名,可是無論如何,都有特定價值觀導向。
例如,民主的觀念。若干西方學者的立場認為,人民戰勝政府確實是好事,代表當地人民瞭解的民主的意涵,懂得反抗這些腐敗的政權。然而,這樣的立場已然失衡。例如,埃及的情況發展至此,軍方的力量強大,或許有其歷史因素使然,僅批判軍事政權違反民主精神,便缺乏對埃及內在歷史層面的理解。這樣的觀點也僅認定事件本身符合民主的條件,卻沒有顧及到事件發生之後不見得就此一切平順,像是埃及至今已經兩年多的動盪,情勢越見渾沌不明;敘利亞的情況還有可能引起美國出兵。看待這些國家的事件,西方觀點只檢測其民主與否,卻無法給予建設性的解決方案。
因此,「中東」、「阿拉伯之春」凸顯的是概括陳述伊斯蘭國家的狀況,儘管狀似宏觀的視野,卻會讓討論重心只侷限於特定主題,讓「中東」局勢更難以理解。然而,要能建立不同的觀點,確實不易。因為現今許多論述的基本立場還是出於民主、自由等西方觀點,甚至西亞、北非當地人民也會以西方角度來檢視自己的國家,這可能也讓目前有關「中東」的探討與研究,難以跳脫出的框架。「中東」議題,還是一道難解的習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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