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5日 星期日

敘利亞內戰非教派衝突所致 (發表於2013.7.23 天下獨立評論)


張景安 (愛丁堡大學國際關係研究所碩士生)


現今有許多文章探討敘利亞內戰的成因,對於教派衝突(遜尼VS.什葉)造成的問題似乎有待商榷。敘利亞執政當局為阿拉維派(Alawi),屬於什葉派中的一支無庸置疑,但是否可因此將敘利亞、伊朗、真主黨的結盟歸因於什葉派色彩的相同,而對抗所謂的遜尼派陣營?再者,敘利亞的內戰跟派系主義真的有那麼大的關係嗎?若只是簡單的以遜尼和什葉的分歧來判定敘利亞的問題,似乎忽略了敘利亞本身政治發展的脈絡。
首先,敘利亞和伊朗的結盟可回歸到1980年。在敘利亞境內巴斯黨(Ba’th Party)的紛爭,導致一派的巴斯黨人失權而移至伊拉克,而遺留下來敘利亞和伊拉克的對峙,造成敘利亞和伊拉克雙方長期的緊張關係;而伊朗則因與伊拉克許多種種問題展開為期八年的戰爭。敘利亞和伊朗在當時皆需要盟友,自然兩者因為生存利益而形成同盟。再者,真主黨為伊朗所栽培出的團體,位於黎巴嫩境內不遺餘力對抗南方的以色列,無論是在黎巴嫩或是敘利亞境內的遜尼派、什葉派亦或基督徒,皆對真主黨有非常高的支持。因為在這些阿拉伯人的眼中,真主黨才是真正保衛阿拉伯弟兄的戰士。由上述可知,敘利亞和伊朗的結盟是出自於安全考量,是屬於一種戰略上的同盟,意識形態並非其主要原因。


其次,敘利亞阿薩德家族鞏固政權的過程,並非全然是教派主義所致。老阿薩德於1970年軍事政變後取得權力,但他深知其來自敘利亞的少數族群(阿拉維派),雖然掌控了軍權,但沒有資本,不得民心還是無法使他的政權穩固長久。在他上臺後,他開始去遜尼派的清真寺禮拜,任命遜尼派的宗教學者為宗教法律權威(Grand Mufti),拉攏遜尼派宗教學者對他的效忠。在經濟方面,因為阿拉維派本身多坐落於山區、鄉下,而在老阿薩德掌權前,阿拉維派是屬於較平窮的一群,因此老阿薩德開始培植一些親近他的遜尼派商人,這些原本的中產階級,譬如Firas Talas (其父為Mustafa Talas,為敘利亞前國防部長),就是一個標準在老阿薩的執政下所培植出的親政府的中產階級。透過拉攏遜尼派人士的手段,使得遜尼派和什葉派的關係處於一個水平安穩的情況。敘利亞自1970年在少數什葉派的執政至2011年這段期間,都沒有所謂的派系問題出現,甚至到內戰爆發至今都甚少有所謂的派系紛歧的言論出現。報導指出,現今敘利亞軍隊內部仍有約60%的遜尼派(Al-Monitor 2013)。若教派衝突在敘利亞如此嚴重,相信不太可能還會有如此多的遜尼派穆斯林願意支持阿薩德。
其三,現今敘利亞內部衝突歸因於教派因素,頗忽略歷史脈絡。大家最喜歡討論的便是1982年老阿薩德對Hama的屠城,共計殺了一萬至二萬人不等的遜尼派穆斯林兄弟會成員。但值得關注的是,在老阿薩德做了如此殘忍、不人道的行為後,他所培植的遜尼派宗教學者公開支持老阿薩德的行為。這個例子可以告訴我們,在敘利亞沒有所謂的遜尼或什葉派衝突,真正對國家有直接影響的還是利益及權力。而目前敘利亞境內的兩派廝殺,就是因為政府覺得本身的政權受到威脅,進而拼死保護,而老百姓承受多年窮苦壓迫,加上中東其他國家的革命浪潮吹過,自然就瀕臨了內戰爆發的地步。
反觀現今敘利亞的內戰,反抗軍反阿薩德是不爭的事實,但反抗軍的口號中是否有帶有所謂的反什葉派的言論?還是這只是被少數的團體做為操控群眾的一種手段?若只是單純的將敘利亞政府及反抗軍的對立簡化為遜尼及什葉的對抗,似乎有些過於草率。海灣國家支持反抗軍的原因,是因為海灣長期就存在著與伊朗對峙的心理。敘利亞是伊朗在中東最忠實的阿拉伯盟友,若海灣國家可藉此去除敘利亞對伊朗的支持,自然可以削弱伊朗在中東的影響力。而伊朗及真主黨對敘利亞政府的支持,乃出於長期的同盟關係,且伊朗對於真主黨的援助須透過敘利亞進行,若少了敘利亞這個中繼站,伊朗當然不願意承受如此大的風險,而真主黨就像是伊朗的小跟班,完全聽從伊朗的指示罷了。若按照所謂的教派衝突的論點,土耳其及埃及皆為遜尼派且反敘利亞政府,但為何沒有因此與伊朗交惡?從這些觀點來看,敘利亞的衝突似乎跟遜尼或是什葉的關係就不是那麼的大了,而是一場利益的衝突。
註釋
1. Al-Monitor 2013, The Syrian War Is Not Only Sectarian. Accessed: 23 June 2013, from http://www.al-monitor.com/pulse/politics/2013/05/syrian-conflict-failed-sectarian-analysis.html#ixzz2WQOdrD3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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